青鸾舞镜

从戛纳载誉而归的《刺客聂隐娘》,是侯孝贤十年回归之作。电影耗时连年,斥资近亿,参考众多古书文献,仅剧本就八易其稿,又辗转大陆、安徽、扶桑多地实景拍摄,是侯孝贤精心成立的真心之作。然则电影一经播出却引来广大观影者的龃龉与争议,碰到票房冷场,仅收获不到六千万的票房。

        电影改编自南陈传奇,讲述了安史之乱40年后,藩镇割据背景下的故事。舒淇扮演的凶手聂隐娘,奉师命刺杀青梅竹马的表兄,张震扮演的魏博左徒田季安。故事涉及朝廷政治(22:10),后宫阴谋,爱恨情仇,动作武侠,魔幻悬疑,侯孝贤完全可以像徐克拍《狄仁杰》一般,拍出一部精美刺激的玄汉北京曲剧,可是他却采取了最冷静和控制的电影语言,近乎喃喃自语似的讲起“一个人,没有同类”的故事。

        电影几乎与近来盛行的拍摄手法完全背离,采用大量长镜头,叙事缓慢而生涩,人物独白短少而用文言,极尽淡化戏剧冲突。刺客身份的聂隐娘,其动作武打应当是影片的一大亮点,但是侯孝贤仍然利用了冷处理。动作设计极端简洁,争持中不过寥寥数招,没有其他令人眼花缭乱的招式,只以“铮铮”的刀剑破空之音书写剑术,古朴而意味深长。

        这种与一代的相距感反映到影视中就成了“青鸾舞镜”。形单影只嫁来魏博的嘉诚公主是青鸾,于道观中倾其一生的嘉信公主(道姑)亦是青鸾,而这对双胞胎姐妹构成的镜像又涉及着电影一个生死攸关意象——镜子。镜子,寓意自己关照,自我审视,照出自己的同时也照出了这份镌刻进生命的一身。

         而侯孝贤镜中的倒影就是聂隐娘。
世上有一种女子,天生就像是凤凰,总是呆在树上,只会远远地看着,不言亦不语。虽然爱上了何人,也只是用一双眼睛默默等候,始终面无表情,始终冷眼观看。她接近冷硬实则柔软,到底“不可能断绝人伦至亲”,所以她究竟无法变成一名完美的杀人犯,所以他挑选同妻木夫聪扮演的磨镜少年一同离去。

         这个绵密地织下的政治角力,就像是电影中的远山,即便连绵万里般阔大,也只是淡淡地卧在这边,充当着背景。侯孝贤的晋朝更多的是一种意境,在烛火辉映间,在幔帐摇摆里,有些故事不是不想注了解,而是不需要讲了然。夕阳如血的黄昏,清冷孤寂的江畔,所谓后唐恢弘的风度,所谓生命的浩然与寂寞,就都在这里边了。那一个意境精彩空镜头,往往出现在一场戏的始发与终极,起到必要之效,如同一首诗的脚底,着墨不多却意味无穷,使观众赢得情感上的延长和体会。

        欣赏侯孝贤,是亟需时刻的,我们恐怕应该试着给予他给多兼容,毕竟再不会有人像她这样拍影片了,像等待每一丝云,每一缕风一样,等待着生命给予的赠与,虔诚而执着。在某种意义上他就是聂隐娘,就是这只青鸾,他极尽生命的舞蹈只为自己绚烂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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